这几日重读《红楼梦》,其感受亦必前一次读《红楼》更强烈,以前红楼学者在评价红楼梦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看法,有对中国封建社会的批判,有对中国家族观念的体察,也有对红楼梦到底宣扬什么样的爱情争论不已。但我更看到的是,作者在红楼梦中所隐隐感受到的那种感觉,但是在他那个时代却不知道用一个什么词来概括,也就怪于中国词汇的贫乏或者中国古代文化的精神贫血。我想曹公的那种隐隐的感受用今天用的已经很泛滥词来说就是“自由”。
只是今天这个自由可以被各种各样的人用,自由也变成了无法无天的代名词。中国人到今天理解的自由远没有200年前曹公理解的深刻、透彻,决然。
看看曹公对他那个时代是怎么评价的吧,看看我们这个时代在曹公的笔下有多少改变。
在第五回 “灵石迷性难解仙机 警幻多情秘垂淫训”中红楼梦的第十四支歌。
〔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调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岂非轻,分散聚合前身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曹公”满纸荒唐言“里,已经看到他那个时代的命运“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但是我们在砸碎那个曹公的旧世界时,为什么看到红楼梦仍会大哭。感觉那里的人物怎么就在你我左右。我们变了曹公的时代了吗?
在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中我竟然发现今天用的频率很高的一句话,竟如此相似。和尚劝贾雨村枉法时,是这样说:“大丈夫相时而动”,这一句不就是我们今天常听到的教导吗?“如果你不能改变环境,你就适应环境”,“大丈夫相时而动”,这一句在脂砚斋的批语中是这样说:“误尽天下多少苍生”。可汗,可叹,这一句在200年前就臭名昭著的词语,在今天还在迷惑人。
在那种没有自由社会中,人都如小丑一样演一幕幕戏剧,可情节大概乏味许多,但结局总让人肝肠寸断。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忽喇喇如大厦倾,昏惨惨似将尽灯”。在那样的社会中,看不清好人,坏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理由,但那个理由都是由于一个不自由但是也不讲规则的社会。不自由应该说是讲规则的,但偏偏是越不自由的社会,这个规则越不成体统,薛蟠在第四回最后不是说来到贾家“比当日更坏了十倍”;焦大也在第七回就骂的很爽,“每日家偷狗戏鸡,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看看这些具有礼仪诗书典范的大家族吧,规则在那里。想想今日,我们能讲规则了吗?按理我们具有浓厚的文化底蕴,拥有强大的党,拥有强大的权力,几乎可以做到指到那里,权力那里就能见效,我们应该是最能讲规则的,但是唱《春天的故事》这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歌唱家,最后和走私者奔走呐号,从小听到大的动物世界的主持人竟然也让人贻笑大方。唉,再更用不去谈那些腐败啊,贪污啊,这些让人已经麻木的事情。
我们这个思想教育那个爱国教育的,想想中国的思想教育绝对堪称世界之最,噢,不是,是第二,还有那么一个朝鲜做老大的,为什么还有那些滑稽和贻笑的事情呢。
所以为红楼感动,是为自己悲哀,生活在仍是红楼的那个世界里,那个虚假的世界,也不过是梦一场。圆满了,我们还在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