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楼梦》里，经常可以看到丫头和小丫头这样的文字。这是很容易被忽视的文字。丫头和小丫头之间，一字之差，看上去没有多少分别，顶多是年龄的差距而已。问题是几岁到几岁是“丫头”的概念，几岁到几岁又是“小丫头”的概念？

谁能说得清？

我在日本的时候，星期天没有事，就经常泡在图书馆里。因为看日语的书实在太吃力，从中国翻译过去的小说又没有几本是好看的，所以除了看金庸小说的日语版之外，就是看《红楼梦》的日语版了。一看就看了好几遍——光日语版的。

日本人做事有个好处，就是比较认真，重视细节。日语版的《红楼梦》是翻译给日本人看的，所以在书的中间和后面就有了大量的解说。大部份的解说看了之后，现在我也已经忘记了。只有其中的一个解说，倒还一直没有忘记。那就是对小丫头的解释。

在日语版里，凡是遇上原作中的写到小丫头的地方，一律翻译成“丫头见习。”日语中的见习，翻译成中文，就是“实习”或者“学徒”。这么一来，《红楼梦》中的小丫头，就都变成了“学徒丫头”，或者也可以说是“实习丫头。”

“学徒丫头”这个说法，用在《红楼梦》中，可不可以呢？

在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茜纱窗真情揆痴理》里，有这么一段麝月骂人的文字。

麝月听了，忙过来说道：“你且别嚷，我问问你：别说我们这一处，你看满园子里，谁在主子屋里教导过女儿的？就是你的亲生女儿，既经分了房，有了主子，自由主子打骂；再者，大些个姑娘姐姐们也可以骂得，谁许你老子娘又半中间管起闲事来？都这样管，又要叫他们跟着我们学什么？越老越没了规矩！”

这么看起来，把小丫头翻译成“学徒丫头”也是可以的。因为小丫头要跟着大丫头学习。

按照日本式的“正式丫头”的和“学徒丫头”的区分法，所以，《红楼梦》里的丫头和小丫头的区别，不是年龄的区别，而是身份的区别。新来的小丫头经过多年的学徒生涯之后，满师了，升级成为丫头了，月例（工资）也提高了，就是丫头了。

这个日本人的区分方法，年龄虽然也是分别“正式丫头”和“学徒丫头”的方法之一，但应该不是唯一的。不过，按照小说里的情节看，用年龄来区分，应该是最重要的区分方法。

分清丫头和小丫头的区别，也许对理解《红楼梦》这部书并不重要，不过知道一下，也许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