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网
首页 | 电视剧 | 电影 | 原著小说 | 红学研究 | 《红楼梦》评论 | 随想·杂谈
 
在那没书读,没报看的日子里
作者:茅檐低小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人们读书看报,大抵是坐、立、卧三种姿势。细想,姿势不同阅读的内容也不同。

    办公室、阅览室是工作学习的场所,无论是纪律约束,还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这些场所是不该站立和走动的,更不能容忍横倒竖卧。这时候人们阅读的是正儿八经的文章、材料,阅读是工作,是学习。若站着看书看报,不是被文章内容吸引得如饥似渴,便是随意浏览,行色匆匆扫一眼就过去了,少见在报栏前放把椅子,一本正经认真阅读的。这时阅读的都与广告性质的文字有关,如天气预报、节目预告、招工启事、商品信息等等。允许躺下来休息,一定是充分自由,无人干涉的场所,如客厅、卧室。既是休息,阅读的文字也应是闲适消遣的内容。

    以上便是人们阅读时的主流动作。

    即说主流就应该有非主流或者另类的姿势,不知别人能举出何种例子,我们倒曾经有过一种自认为特殊的阅读方式:站在炕上,态度认真地平视、仰视,一丝不苟分外投入。

    插队期间,除了《毛选》、《语录》没什么文字的东西可看,报纸、《活页文选》刊登的文章不是人人都愿意看的。在“大革文化命”的年代,没书可读、没报可看,是很难受的,时间长了人变得木讷、迟钝。

    后来发现糊墙和糊顶棚的报纸都是老旧的,成为我们学习知识的宝库,也成为我们明辨是非的指南。

    一般农家的墙都是泥抹的,能用报纸糊墙、糊顶棚的不多,正因如此能够糊得起的,也不是年年更新。因而,保留下来的都是“陈年老货”。

    农家没有沙发、椅子之类的坐具,无论自家人还是客人,进屋后就上炕,盘腿大坐,自然而然地把背靠在墙上,久而久之炕面往上一、二尺的报纸斑斑驳驳,有被撕坏的,有被磨得字迹模糊的,基本不能看。由此往上的报纸比较幸运,保存基本完整,只是被油灯、烟火长期熏染变成黄褐色,字迹虽完整,阅读起来却十分吃力。

    顶棚的报纸是最完整的,往往能看到整篇的文章,只是长时间仰着脖子,看得很累。

    能够提供这样读报条件的都是与我们关系相当好的社员,若不是这样,谁能容忍你一进屋就盯着看人家的墙看,犄角旮旯看遍了,像是找“密电码”似的。串门的次数多了就不这么“安分”了,开始脱鞋上炕,在人家炕上一站老半天,这是人家睡觉的地方,不是场院。

    正因为与人家有着“睦邻友好”的关系,人家体谅你,知道你把看报纸当作是件很陶醉的事,才允许你如此放肆。当时只是为主人允许我们看报,心存感激,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关爱。

    即使这样,当年能看到老报纸的机会还是很少。也因为机会少,才觉得珍贵,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

    当年,样板戏风行,袁世海先生饰演的“鸠山”家喻户晓,我曾经在人家的墙上看见袁先生的回忆文章《回忆我的老师------郝寿臣》。

    还看见过王昆仑先生一篇《红楼梦》人物研究的文章,标题已经记不得了,内容是说晴雯从“撕扇子做千金一笑”到“抱病补裘”内心世界的发展历程,作者由此展开对人物的分析、评价。文章还配着一幅工笔白描的图画------《晴雯补裘》。

    这种读报的方式没有明确的目标,只要能丰富精神、文化生活就好。点点滴滴,日积月累,收获不小。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跟生产队的大车进山拉石头,借住在临近石场的一户人家,我发现这户人家墙上糊着一圈圈黄豆叶,豆叶以下露着土墙,豆叶往上是报纸糊的墙壁。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问赶车的老板子,这是为什么?

    老板子笑我没见识,说:“这户人家有臭虫,今天后晌有你好受的。”我们青年点条件简陋,但卫生条件还不错,没有臭虫,没见过也没领教过臭虫的厉害。

    据老板子说臭虫沿着墙壁爬的时候,一旦碰上黄豆叶子就会被豆叶上的绒毛黏住腿,只能束手就擒,墙上贴的一圈圈豆叶就是防臭虫的。

    晚饭后天黑了,我们早早躺下,明天还要赶路。屋子里很热,窗下的狗或许不放心屋子里新来的两个陌生人,不住地叫,人虽然躺下了,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工夫不大就觉得腿痒得钻心,三挠两挠,痒没止住,腿已经红肿起来。原来臭虫还有空降的本领,它们能从房顶垂直掉在炕上的人身上,只要“空降着陆”,它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乡间有句歇后语:“店里的臭虫------在家吃客”,意思是嘲骂为人小气、吝啬,现在的我们却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老板子常年走南闯北,早已习惯了,现在照睡不误,我却说什么也睡不着,只好端着油灯抓臭虫。

    搜寻了一阵子臭虫没抓着,却被顶棚糊的报纸吸引住了,消息大意是:“哈尔滨市民冒雪庆祝游行,热烈欢呼刘少奇当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表达了全国人民的心愿。”

    举着油灯,仰着脖子,艰难地看着这条新闻,(应该是旧闻了)尽管身上痒得难受,还是坚持看完。我小心地把油灯放回灯窝,气恼地一屁股坐在炕上,用力挠着痒得火辣辣的腿,心里骂道:“这回算他妈领教了臭虫的厉害了。”

    不知是我惊动了老板子,还是他习惯性地醒来,见我还坐着,说:“咋还不睡?”我没好气地答道:“睡?都快让臭虫吃了。”老板子翻身起来,坐在炕沿上用脚在地上寻找他的鞋,有意无意地逗我:“有一条腿够它吃了,死不了人。”说话间他已经穿上鞋,对我说:“受不了,跟我走,给你找个单间。”我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老板子用鞭子不停地轰赶朝我们扑过来的狗,黑暗中保护着我朝远处的牲口棚走去。借着马灯微弱的光,老板子给牲口添足草料,把剩下来的半袋草料扔给我才说:“舖在地上省得潮湿,还有大半夜呢,睡会吧。”原来他说的单间是牲口棚,我想了想,宁可睡在牲口棚也不愿再去喂臭虫。

    牲口“咯吱咯吱”地嚼着草料,我躺在草料袋上,还是睡不着,刚刚看过的一段报纸又回到脑子里。心想,当年刘少奇当选为国家主席表达了全国人民的心愿,现在又说,“打倒刘少奇表达了全国人民的心愿。”天下大乱了,还拿着老百姓的心愿当幌子,纯粹是强奸民意。

    自那以后我知道了臭虫的厉害,但厉害归厉害,痒过十天半月就罢了,(被臭虫咬过确实要痒很长时间)可是,动乱的岁月给我们国家带来的灾难却是几代人难以挽回的。

上一篇:下面没有链接了 下一篇:妈妈的《红楼梦》

红楼梦网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