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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红楼梦》成为经典?
作者:冉利华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红楼梦》是中国文学中的经典。

把《红楼梦》与“经典”一词联系在一起,人们觉得是如此顺理成章、理所应当,以至于往往会忽略这样一个事实:与所有的经典一样,其崇高的地位并非与生俱来的,而是经历了一个建构的过程。它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部经典,而是逐渐被人们接受为一部经典的。

《红楼梦》虽然自问世以来即大受读者喜欢,但是无论如何“脍炙人口”、“家置一编”、“人家案头必有一部”,可在以往人们的眼里,它终归只是不登大雅之堂的稗官野史,只能做茶余饭后的消遣之物而已。

人们“博弈视之,俳优视之,甚且鸩毒视之,妖孽视之,言不齿于缙绅,名不列于四部。私衷酷好,而阅必背人;下笔误征,而群加嗤鄙。虽如《水浒传》、《石头记》之……托草泽以下民贼奴隶之砭,假兰芍以塞黍离荆棘之悲者,亦科以诲淫诲盗之罪,谓作者已伏冥诛,绳诸戒色戒斗之年,谓阅者断非佳士。”(黄人,小说林发刊词,小说林,1907(1))

那么,《红楼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开始成为经典的呢?提出《红楼梦》经典的第一人是谁?

备选答案是朱昌鼎、王国维和蔡元培。

第一个人我们不熟,事实上您也不用很熟。这位先生虽然称读《红楼梦》为治经,但毕竟只是在“好讲经学”的时风压力之下一种“为欺饰世俗计”的玩笑(况且,即使他不是开玩笑,他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也极其有限)。所以我们在这提出这个名字,是为了增加您答题的难度。

第二个王国维是一位声名卓著的大儒,而且是我国第一个运用西方哲学和美学观念从文学批评的角度来评价《红楼梦》的艺术价值的学者,他早在1904年就发表了《红楼梦评论》,也明白宣称《红楼梦》为文学经典(他的措辞为“我国之美术”中“一绝大著作”,“自足为我国美术上唯一之大著述”),然而他的《红楼梦评论》发表之后在相当长的时间之内在学界并不曾引起很大的反响,更不曾在读书界激起多大的热潮。

所以,答案如我们通常题目的设置一样,在最后。

蔡元培虽不曾口称经典,却用很主动而且实在的行动郑重地显示了这一点。当《红楼梦》在人们眼里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之物时,蔡元培以堂堂清廷翰林编修之学识与赫赫民国教育总长之威望,为之专门著述(《石头记索隐》),进行索隐,而且公开出版,流布天下,这等于是向世人宣告,《红楼梦》是一个值得像对待经典一样严肃对待的对象,研究与谈论《红楼梦》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在他如此“无声胜有声”地提高了《红楼梦》的身价以后,在“既无政治的干预也无商业的炒作”的情况下,人们纷纷阅读《红楼梦》、研究《红楼梦》、自觉地挖掘《红楼梦》的“魅力与价值”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还要提到胡适。他作为当时中国社会“偶像席”中之风头正健者,作为人人争相以“我的朋友胡适之”而矜夸的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留洋归来的新派学术大师,而考证通俗的白话小说《红楼梦》,作为被蔡元培延揽而至的北京大学的教授而与身为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激烈争辩《红楼梦》研究的正路与歧途,这就在社会上更加强化了早已由蔡元培带给人们的关于《红楼梦》的价值的意识,有意无意地与蔡元培一起合力确立了《红楼梦》的经典地位。

我们只需翻翻吕启祥、林东海主编的《红楼梦研究稀见资料汇编》,只需看看其中有多少篇文章提到了蔡元培的索隐、胡适的考证,我们就可以明白蔡、胡二人的示范、指引作用有多强了。当然,那么多文章,并不是每篇都是对蔡、胡二人的研究方法与结论的重复,甚至也不是认同与赞赏,而更多的是争鸣与批判,是想要超越他们;但它们无一例外地都有一个心照不宣、不言自明的前提:《红楼梦》是值得细细赏鉴、深入研讨的。而这个前提正是蔡、胡二人给他们确定下来的!

所以,我们可以说,王国维在《红楼梦》研究史上有不容抹杀的开创之功,却并非将《红楼梦》推向经典宝座的第一人,第一人是蔡元培,接起他的接力棒的正是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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