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网
首页 | 电视剧 | 电影 | 原著小说 | 红学研究 | 《红楼梦》评论 | 随想·杂谈
 
原创:我看《红楼梦》回目
作者:贝罗解读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客观地说,我国真正意义上的文艺批评或者说文艺评论是有断裂期的。尽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提出,一度让理论界一些“只读圣贤书,不问窗外事”的前辈为之雀跃。但鉴于在主张极左路线的文艺界领导,时而“察言观色”,时而显露“峥嵘”的背景下,致使一些不买帐、不识相的“‘牛鬼蛇神’自己跳了出来”。其实,从批判《武训传》开始,到《评早春二月》、《评李秀成之死》、《评<海瑞罢官>》,无不“以阶级斗争为纲”;精心组织“一家之言”的。期间,所谓李希凡、篮翎撰文阐述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的看法,也被称之为“两个小人物”对“红学”权威的挑战,被贴上了政治标签。似乎,当时的宣传部、文化部当真是“‘死人’当家”,明目张胆的让“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卿卿我我”统治了当时文艺界的所有载体和平台。

直到八个“样板戏”,这“‘八花’怒放”、“百家”息影,舞台上、电影中,李玉和等没有配偶、阿庆嫂的男人“在上海跑单帮”,连《白毛女》中大春和喜儿的爱情都被解说词演绎为“在劳动中,产生了深厚的阶级感情”;快板书、三句半、对口词作为曲艺主体时,那些“不问窗外事”的“秀才”才恍然大悟。原来,文学不仅是人学,而且还离不开政治,其功利性不是课堂上说说而已的。当然,笔者当时也曾偶尔被“重任”创作上述曲艺本子,并对此一无所知;当然样板戏也并非一无是处。其中,许多精彩的情节本就是众多老艺人、老编剧、老导演(包括极左人士)心血的结晶。这种现象,一直延伸到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从此,我国的文艺批评才有了真正意义上“齐放”和“争鸣”。屈指算来,这个断裂期竟然长达30年之久。

题为《我看<红楼梦>回目》,自然还得言归正传。说真的,笔者小时候最爱看的还是《封神演义》、《东周列国志》、《西游记》、《东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包公案》、《彭公案》、《施公案》以及有关“杨家军”、“薛家军”、“岳家军”之类故事性强的普及读物。记得第一次看《红楼梦》还在11岁刚念初中的时候,大约由于从小受家里大人喜欢看传统戏曲的影响,当时只当作描述才子佳人的小说而已,不可能从作品所处年代的阶级、阶层、经济、文化、艺术乃至吃喝玩乐等角度来看待这部百科全书式的长篇小说。因为,《红楼梦》涉及的人物有皇妃国公、公子哥儿、小姐丫头甚至贩夫走卒;描写的是贵族家庭的园林建筑、家具器皿、服饰摆设、饮食起居、车轿排场等,并予以生动、真切、细致的描述;且充分表现了曹雪芹对烹饪、美食、医药、诗词、小说、绘画、建筑、戏曲、宠物等多种社会、科学、文化艺术等丰富知识和精辟见解。可以说,这样的博大精深在世界文学史上实属罕见。

上世纪80年代中期,《红楼梦》和鲁迅研究两大显学异军突起。当时的我,可能因为鲁迅作品中不少由周作人、许广平和胡风等撰写的缘故,就将其排列在《红楼梦》之后。谁知,这时的《红楼梦》研究已经点多、面广、线长了。考虑再三,觉得《红楼梦》中的描写具有很强的可信性。它和其它章回小说不同,基本上以其回目为引导,通过对一个贵族家庭的描述,展示了一幅广阔的社会历史图景,决定以此为选题撰写有关其回目研究的文章?这一决定就迫使我对此倍加注意,并由此发觉章回小说中《红楼梦》回目独放异彩,向来倍受青睐。

无庸讳言,曹雪芹的语言实在太神奇了,《红楼梦》的语言更为多彩夺人。因为,这部旷世奇书乃作者穷一生智商、情商、健商、财商乃至逆境商以及荟萃他人智慧、经验的结晶。据查,仅王力所著的《中国语法理论》、《中国现代语法》中,80~90%的例子均采自《红楼梦》,也由此可见《红楼梦》词汇之丰富。面对这精彩的语言艺术,不由得笔者对这部“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奇书,萌发出做一个“谁解其中味”里“谁”之一的奇想。遗憾的是,每每翻阅专家、学者们的有关论著时,就有着无从下笔的感受。客观地说,红学家们对此已经说得太多、太全。于是,便想起写作老师的教导:“小处着眼”。然则,多年来对《红楼梦》的研究,似乎连“小处”都无遗漏。《红楼梦》的园林有人写了;《红楼梦》的收藏有人写了;《红楼梦》的宠物有人写了;《红楼梦》中的性描述更有人写了……连《红楼梦》的方言、穿着、食谱都有人写了。尽管,明知道研究《红楼梦》回目的同样大有人在,一窥之见难登大雅之堂。但既有一窥,不吐不快,面对这“八字一句、两句为联”的“回目”,如不把笔者反复吟诵、口齿留香的体验诉之予文,实属心有不甘!于是,只能尽己所能,在其回目上做点小文章,这便是撰写这篇小文的由来。

不过,无论多么珍贵奇异的美玉,也难免有些许瑕点;同样,具有很高艺术技巧和审美价值的《红楼梦》回目,自也有其不足之处。对此,我们决不能因对小说爱之过深便视而不见,也不能因小说是举世公认的名著而讳莫如深,甚至一味地去大加赞美,而应该以科学公允的态度,予以深入分析,在充分肯定其成就的同时,找出其中的不足。因此,笔者就采用“象牙筷里扳雀丝”般的挑剔,来谈谈个人的思考。

众所周知,中国古典小说的回目都以极其精炼的对仗语句概括比较复杂的内容;一般来说,好的回目大都对仗工稳,讲究对字词的锤炼,并用以概括和揭示本回正文所写的内容。无疑,这是中国古典章回小说所独有的艺术形式。如是,回目和正文内容就需要统一和谐,要尽量避免产生不统一的现象。然而,纵观所有的章回小说,许多回目和正文所叙述的内容均有“文不对题”现象。大多为上个回目所表述的内容常需“下转下回”,而下一回内容的开头常为“上接上回”的内容,有的甚至回目和正文“牛头不对马嘴”。毫无例外,尽管《 红楼梦》回目的用字用词均经反复锤炼,颇显准确、鲜明、生动,但客观上还有个别回目所用字词不够贴切,甚至不够恰当。

比如,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 年版,下同)中,对贾雨村来说称为“怀”不怎么确切,称甄士隐府上丫鬟娇杏为“闺秀”就更为不妥了。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仔细一想,“贾宝玉”对“警幻仙”就并非理想。因为,贾宝玉是“贾”和“宝玉”的组合,而“警幻仙”则为“警幻”和“仙”的组合。第二十一回“庆寿辰宁府排家宴,见熙凤贾瑞起淫心”,“宁府”是地名,“贾瑞”为人名,以此相对也不妥贴。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叔嫂逢五鬼,通灵玉蒙蔽遇双真”,“蒙蔽”和“叔嫂”的词性不一样,一般是难以成对的。第四十一回“贾宝玉品茶拢翠庵,刘老老醉卧怡红院”,“宝玉”是贾宝玉的名字,而“老老”则为对乡村老妪的称呼;而且,“品茶”是动宾结构,“醉卧”为偏正结构,显然在对仗上很不稳妥。再如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这个回目曾被俞平伯先生评价甚高,誉为“词藻表现意境之例”。但俞先生只是立足于意境角度,如换成对仗角度,就说不上工整了。因为,“白雪红梅”和“割腥啖膻”是两个完全不同结构组成的词组。第七十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云偶填柳絮词”,其实,那时候“桃花社”已建立一年有余。所以,林黛玉并非重建诗社,而是再开诗社。还有,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来旺妇倚势霸成亲”,“王熙凤”和“来旺妇”之对,也不怎么精致。第七十九回,“薛文起悔娶河东吼,贾迎春误嫁中山狼”,其“河东吼”与“中山狼”虽都有典故出处,但字面对得不工。反之,该出版社1982 年版改为“薛文龙悔娶河东狮,贾迎春误嫁中山狼”,以“狮”对“狼”,就十分工稳了……然而,《 红楼梦》 的回目都是八字对句,的确显得整齐一致,比其他小说回目字数多少不定,形式上要美观得多。同时,为了避免平板呆滞,作者尽量变换结构,以多种形式出现,又显得整齐中有错落,工致中见变化,的确很富于艺术匠心。

在《红楼梦》的十二种抄本中,已卯、庚辰、甲戌的底本是比较早的,多年来常被学术界推崇,并一致认为较能体现曹雪芹思想的甲戌本底本的抄成年代应在公元1754年,即乾隆19年甲戌,属于较晚的作品。按如今所知道的情况,《红楼梦》(或者说《石头记》)出笼不久,便引起不同层次人等的轰动,以至每成一稿,读书人就争相传阅。按流传的年代看,《军都竹子词》中“做阔全凭鸦片烟,何妨作鬼且神仙,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狂然”里的《红楼梦》,应该是甲戌本底本。看来,当时受众已把《红楼梦》视为鬼神之作,饭后闲余、精神兴奋后便把这本书当作话头了。为此,笔者就以甲戌本的抄成年代为底本,以其他各种脂评抄本为主要参校本,以此来探讨其回目的结构美、音乐美、图画美、传神美等美感力量予读者的多维感受。主要内容有四:

一、纲举目张看回目,情节开展呈多头。

客观的说,在近代中国章回小说中,绝大多数的作者处理人物和情节大都单线发展的。往往在不得已(包括设置悬念)时的叙述,就套用“话分两头,单表一枝”,才予以分而述之。然而,《红楼梦》中的人物多达400多个(有关专家统计为232个有名有姓人物和189个无名人氏),而这400多人物却严密地组织在一个大单位里,各人有各人的面目、性格、身份和语言,各人有各人的故事;不可互异,也不会弄错的。如是,就不存在单线发展的描述。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回目中出现的主要人物也有60来个,且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薛宝钗等主线人物因情节需要被多次写进回目,且在每条回目中都能闪现出各自的情态。与此相比,即便如大名鼎鼎的莎士比亚,在其30多个剧本中,尽管有王侯、侍从、男女仆人等人物,遗憾的是其同一层次上的人物性格大致雷同。由此可见,这部虽只是一册未完成的小说,而本身的份量已足以与一位鼎鼎有名作家一生一世作品的总和相提并论了。

如果说,现代文学、当代文学作品在其构思创作之初,常常少不了拟个提纲的话,那古代章回小说中的回目,就是全文的纲目。可以这样认为,回目是纲,纲举目张,这只要看一看《红楼梦》即可。从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开始,就道出了此书的“用假语村言”把“真事隐去”;就引出了一介穷儒贾化(即贾雨村,也和“假话”同音),虽身处落魄之时,乃不忘“君子好逑”之想的真实人性,更铺就了对荣宁两府里里外外除了“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那种醉生梦死、及时行乐、但少不了钩心斗角的情节处理上的迂回发展道路。

其实,假如还没看《红楼梦》全书,只看下它的回目,也能发现此书情节的多头展开。如把《红楼梦》的第一回视作总纲,那接下的“贾夫人仙逝扬州府,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第二回)和第三回,便用重笔墨叙述林黛玉为何“抛父进京都”了。到第四回则通过“门子”讲述薛蟠为抢夺英莲的案情,道出了“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红楼梦》中“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损皆损,一荣皆荣”的真实面目(有不少红学家把此回当作全书的总纲)。

第五回起,作者又用三个回目的篇幅从“太虚幻境”写到那时候官僚府邸的生活现实,最后通过“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第六回)或隐射或描述了“荣国府”内主子们的人伦情景(初看“云雨情”和“荣国府”不能搭配,但这里的“云雨情”恰恰就述尽了贾府内主子们及时行乐的内幕)。至此,《红楼梦》的主要角色悉数登场,其种种男女间的“情爱”故事也下车伊始了。接着,故事情节的多头展开,也在回目上得以充分体现。只是到最后一回,即第一百二十回(据专家定论,曹雪芹所著仅八十回,后四十回乃程伟元和高鹗在一七九一左右,即乾隆五十六年辛亥,补当时流传较广的本子所作)还是用“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来归结全文,致使首尾呼应。

可以这么说,当时的章回小说在技巧上,还属极其原始和粗糙,但由于曹雪芹对传统形式了然于胸,所以就能在这原始、粗糙中赋于诗词、曲赋、辞、成语、谜语、俗语、民间用语、奇巧对联等成熟的细胞。

二、句式整齐堪完美,斟字斟句有魅力

综观《红楼梦》的回目,堪称句式整齐。其回目大抵以“三二三句式为主。如“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春风尘怀闺秀”(第一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制灯谜贾政悲忏语”(第二十二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第三十八回)等。但也兼有“四四”句式。如“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画蔷痴及局外”(第三十回);并有“三一四”句式,如“村老老是信口开河,情哥哥偏寻根究底”(第三十九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王熙凤效戏彩斑衣”(第五十四回)。

更为完美的是其回目中各种句式的互相调节、相得益彰,整个回目语言煞是整齐,且变化多端,如同交响乐一般,看似以3/4为主要节拍,却兼有2/4、4/4拍的缓冲,虽节奏多变,却十分流畅、各尽其妙。为整齐句式,加强节奏,作者敢于打破传统的构词形式,如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时宝钗小惠全大体”(按笔者理解,这里的“敏”和“时”均为修饰词,如聪敏的、适时的等。另:成语“兴利除弊”中加个“宿”字,既保证了八字句的节奏,又道出了“弊”字的由来,更突出了第一个“敏”字对探春描述。

如再仔细一看,《红楼梦》回目的用语也堪称斟字斟句,它不仅对仗工整,还常能适时地运用一般读者耳熟能详的诗、词、曲以及成语和俗语。如“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中的“初”对“一”同样是起始的意思,但这个“初”字跳得全句生辉。再如“王熙凤弄权铁栏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第十五回),同样是名词对名词,但王熙凤是姓名,秦鲸卿却是姓加字,显现了作者用词的多变。而“弄权”对“得趣”尤为生动,这是褒贬之对。还有,“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林黛玉俏语謔娇音”(第二十回)这里的“正”和“俏”为同义之对。要说,在一百二十条回目中,王熙凤的出现率有十四次之多,仅连名带姓就出现八次;光名字的三次;用小名出现的有二次(第六十七回:“见士仪颦卿思故里,闻秘事凤姐讯家童”,第九十六回:“瞒消息凤姐设奇谋,泄机关颦儿迷本性”)。而冠以修饰词的仅一次,即:“苦尤娘赚入大观园,酸凤姐大闹宁国府”(第六十八回),不像其他主要人物常在名字前用修饰的。究其原因,还是和王熙凤的个性相符合。尽管,按她的性格和为人,其名字前也可以用“敏”、“勇”等词修饰,但作者唯恐由此遮盖了王熙凤的本性。当然,堪称对仗工整的还有:“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第二十七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痴情才情重愈斟情”(第二十九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第四十七回)、“贾二舍偷娶尤二姨,尤三姐思嫁柳二郎”(第六十五回)等。

《红楼梦》句式的整齐还体现在句子的重复用词上。如“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第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第三十四回)等。尽管,这里的“薄命郎”虽然与时景不相符合,但薛蟠的结局确实也属薄命之类,在回目中留下伏笔,无疑只有曹雪芹能为之。再说,第四回描述的场景主要在葫芦庙,是在葫芦庙判案,门子又是庙内的小沙弥出身,如此用词就显得很为贴切了。至于对成语等的运用,在其回目中更为突出。如“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第三十回)中的“千金一笑”、“白首双星”,“史太君破陈腐旧套,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中的“陈腐旧套”和“戏彩斑衣”便是当时文人中常用的成语……

三、诗中有画最传神,奇巧对联求工整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乃是文艺作品中的精品,而在《红楼梦》回目中却比比皆是。

如果说,“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第二十七回)、“憨湘云醉眠芍药烟,呆香菱情解石榴裙”(第六十二回)中“戏彩蝶”和“泣残红”、“醉眠芍药烟”、和情解石榴裙”就能予读者以动感的画面;“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俏平儿软语救贾琏”(第二十一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第五十二回)、“慧紫娟情辞试莽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第五十七回)里“娇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和“情辞试莽玉”、“爱语慰痴颦”的人物神态,无疑会历时三刻地凸现在读者眼前,而“情掩虾须镯”、“病补雀金裘”还在动感中突出了人物的情感。

值得一提的是其回目中的传神之美,如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等,不但通过重复用词的句式加深了读者的印象,而且还予人以曲径通幽般的感受,使之回目文字很为传神。而且,类似的回目如上述的“憨湘云醉眠芍药烟,呆香菱情解石榴裙”更是体现了一种传神的曲线之美。尤为可贵的是其回目中还时有体现时间、空间之作。如“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里的“戏彩蝶”就离不开空间,而“泣残红”当然是需要时间的了,而“彩蝶”、“残红”都是国画中的传神之色。

客观地说传神是离不开层次、色彩和动态用词的。如“柳叶渚边嗔莺叱燕,绛云轩里召将飞符”(第五十九回)似乎不仅是诗,而且是画。柳叶无疑是绿色,绛云轩的色彩好像也少不了绿色。一个“边”,一个“里”就是特定的地点,而“嗔莺叱燕”、“召将飞符”则给人以听觉、视觉的享受。如是,就凭这个回目,这十六个字,至少可以摄制一个广告作品。

古代章回小说的回目大多用对联的形式,而《红楼梦》回目的词性相对却进一步体现了文字的传神。如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中,名词、动词、副词各各相对,特为精巧;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中,“两”和“三”的数词对嵌在两个名词中间,读起来更是琅琅上口;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时宝钗小惠全大体”则为当句对,即““兴利“对”除弊”、“小惠”对“大体”。最为经典的是的二十三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就词性看,书名对书名,“通”对“警”是动词对,“妙词”对“艳曲”、“戏语”对“芳心”则很为工整。就对偶讲,词性平仄无不相对。工整、平仄,既是作者的所长,又显现了曹雪芹的良苦用心。

四、平仄相间铿锵念,回荡旋律在胸间

文字作品难能可贵的是予人以听觉的感受,而这种听觉往往只能通过诗词格式及其平仄、韵律来体现。如: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荣国府归省庆元宵”,其“园、才、额”为平平仄,“府、归、宵”为仄仄平;第五十九回:“柳叶渚边嗔莺叱燕,绛云轩里召将飞符”中,“边”、“燕”为平仄,对“里”、“符”的仄平;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里,“子、作、笑”为仄仄仄,而“麟、伏、星”是平平平。如此跌宕起伏,读来怎不沁人耳目!类似的回目还有:“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第三十四回)、“村姥姥是信口开河,情哥哥偏寻根究底”(第三十九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第六十六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云偶填柳絮词”(第七十回)等。读此回目不由人回荡之气油然而生。

当然,回荡归回荡,即使曹雪芹的前八十回也有值得推敲之处。虽然,前八十回中有许多文字失于检点,应修饰之处系“盖脱稿即已传钞,而抄本又多互异。作书者未及琢磨完善,传钞者亦不参究精纯。故洛阳纸贵,而未为尽善尽美之书也。”(《桐花凤阁评<红楼梦>辑录》清.陈其泰)。内容如此,回目也难免遭受“池鱼”之殃。如第九回:“恋风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堂”就不够理想。因为,“宝玉之情,与俗人不同。其于秦钟,只是情之所钟,以温存体贴为相好,不在淫亵也。其即不肯读书,亦只不屑作八股文、五言八韵诗耳。岂如世之顽童,一味逃学,束书不观者哉。”(同上)。至于后四十回中的不理想之处,说不上“狗尾续貂”,但多少有点“色差”。只是笔者认为,就后四十回的回目撰写来看,多少还保存了前四十回的风采。

回荡的另一种形式,则是通过内容来达到雅俗共赏的效果,这在该书的回目中也有所体现。如“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第二十七回)中,黛玉“葬花”时的“小资”状态:“或受其繁华富丽,或受其缠绵悱恻,或受其描写口吻一一逼肖,或受其随地各有景象,或谓其一肚牢骚,或谓其盛衰循环,提朦觉瞶,或谓其因色悟空,回头是道,或谓章法、句法本诸育左腐迁。亦见浅见深,随人所近耳”(诸联《红楼梦评》),就给人以一种缠绵悱恻的回荡感觉。

当然,《红楼梦》回目的语言之美不仅表现在上述四个方面, 拙作所举只是一得之见。尽管,其回目在语言上也并非尽善尽美。而且,《红楼梦》各本之间,也存在回目相异之处。期间,有因在抄袭过程中讹误致异,也有后来藏书家下了改笔,还有作者自己在不断修改中举棋不定,反复修改所致。为此,必然有许多内容值得深入挖掘和研究。然而,《红楼梦》回目的语言毕竟完成了一个玲珑剔透、美不胜收的艺术巨构,曹雪芹那独具匠心、另辟蹊径之心也称得上第二个“司马昭”的了。

上一篇:下面没有链接了 下一篇:说不尽的红楼梦

红楼梦网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