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网
首页 | 电视剧 | 电影 | 原著小说 | 红学研究 | 《红楼梦》评论 | 随想·杂谈
 
太虚警幻仙 红楼秦可卿
作者:小尘土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警幻仙姑授玄机 红楼大厦顷刻倾

《红楼梦》第五回中写,贾宝玉进了太虚幻境档案馆,看金陵十二钗的图册,最后一张是秦可卿:

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其判云:“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金陵十二钗正册和红楼梦曲都是林薛开头,秦可卿收尾。每一张画和判词,都隐含着书中人物的姓名,唯独秦可卿这张看不明白。高楼大厦和秦可卿有什么联系?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人那幅的判词是“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看秦氏这幅高楼大厦能令人想起元人马致远的秋思名句:“想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同宝钗黛玉那两句判词的悲凉意境倒也风格一致,符合《红楼梦》里的佛教气氛。但仍觉得有点牵强附会,“可卿”二字还是无法解释。

贾蓉的媳妇秦氏,“小名唤可儿。”“可卿”这个称呼,在书中正文里总共只出现过两次,均在梦中。第五回里警幻仙姑对宝玉说:“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与汝。”接着宝玉堕入迷津,“失声喊叫‘可卿救我!’”这时秦氏在房外,忽听宝玉在梦中唤她的小名,因纳闷道:“我的小名这里从没人知道的,他如何知道,在梦里叫出来?”

秦氏的小名是“可儿”不是“可卿”。“可儿”义同“可心的人儿”。在绝大多数方言里,“可心”“可意”的“可”字全读四声“kè”而不按字典读“kě”,黄河流域大部分地方的方言不作强调时多读成入声,北京语音在口语中一般软化轻化为平声。警幻用“可卿”二字,属上流阶层对俗语的雅化。“卿”为昵称,相当于现在“亲爱的”,对谁都能用。第七回写金钏儿跟香菱一块玩,脂砚斋批道:“莲卿别来无恙否。”同一回里批语又称秦钟为“鲸卿”“秦卿”。有汉语学者说,“卿”字在老百姓中如今还用,是“亲人儿”三字的快读合音。王熙凤的曲子“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卿卿”二字,就是民间口语的“亲亲”,这叫文白同音异书。亲近的人有时会用此称呼,比如秦氏的妈妈把女儿昵称“可卿”是合情理的,所以秦氏一听见宝玉喊梦话,就以为是喊自己的小名。这秘密书中只有警幻仙姑知道,这是一个玄机,一个敏感词,贾府之人上上下下都不知道,宝玉也只懂了一半。

原来那个所谓“字可卿”的美女,与秦氏毫无干系。只是警幻仙姑为了感化宝玉,传授玄机的巧妙策略。仙机还不能完全泄漏,只告给宝玉“可卿”二字。一般人认为秦氏就是仙女,其实错了。那位美女乳名叫兼美,明告你不是秦氏。秦氏只是引梦之人。书中写道:

那宝玉刚合上眼,便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遂悠悠荡荡,随了秦氏至一所在。……宝玉听说,便忘了秦氏在何处。……

秦氏到哪里去了呢?秦氏是个凡人,她把宝玉引入梦境之后,还要回到宁府花园陪贾母众人赏花,还要嘱咐小丫头们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她没有分身之术。孙悟空神通广大,回了花果山就无法赴蟠桃宴。秦氏即使是仙女下凡,也只能等自己死了之后才能到警幻那里报到。

宝玉进入太虚幻境,是进了仙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绣阁中见到的女子,“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脂砚斋此处批语为“难得双兼妙极。”说仙女是宝钗黛玉或许能沾上点边,清代的红楼评论家就有人提出钗黛合一的看法,但绝不能等同于秦氏。书中警幻言“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处,脂批写:“妙,盖指薛、林而言也”,可见脂砚也认为此人与秦氏无关。如果“仙女”为秦氏,既跟贾珍爬灰,又养小叔子,这仙姑也太下贱了。我看这兼美姑娘应该连仙女也不是,她不过是警幻为了感化宝玉,制造出来的宝钗和黛玉的幻象而已,是为了传授玄机的假设。仙女怎么会有奶名?按常理是不会同宝玉苟且的。把幻象兼美跟秦氏撇清,确认二者互不相干,刘心武先生的秦氏格格说会失去一个重要的论据。

警幻仙姑传授的玄机是什么?是〈红楼梦〉中很恐怖的一个敏感词。遇到敏感词,连知道点真情的脂砚斋也极力遮掩或王顾左右,忽略而过。比如书中写到“犹似秦氏在前,遂悠悠荡荡,随了秦氏,至一所在”处,甲戍本脂砚斋侧批是:“此梦文情固佳,然必用秦氏引梦,又用秦氏出梦,竟不知立意何属?”又批道:“唯批书人知之。”但也不敢讲明。其实就是“可卿”二字和“秦”连起来,谐音“顷刻倾”,大厦将倾的意思。王熙凤的曲子《聪明累》里“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是最好注解。秦氏的曲子《好事终》里讲得更清楚:“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秦氏是个祸水,像一颗定时炸弹,到了谁家,就意味着气数已尽,显赫的家业立马灰飞烟灭。这个名字在当时是敏感词,作者不敢点明。

清朝康熙雍正乾隆时期,是文字狱盛行的时期。官员和文人们不慎写错一句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以至满门抄斩。曹雪芹写〈红楼梦〉,第一回就表态“亦非伤时骂世之旨”,“毫不干涉时世”。曹家在雍正初年和乾隆初年被抄过两次家,给曹雪芹心灵留下很深的伤痛。他在写〈红楼梦〉这本“大旨谈情”的书时,不得不把他最不能忘怀的“真事隐”去,而只能用哑谜暗语含沙影射的方式透露一些信息。这就给后世的读者留下难题。

现在可以解这个难题了。第八回介绍秦氏的家境:

这秦业现任工部营缮郎,年近七十,夫人早亡。因当年无儿女,便向养生堂抱了一个儿子并一个女儿。谁知儿子又死了,只剩女儿,小名唤可儿,长大时。生得形容袅娜,性格风流。因素与家家有些瓜葛,故结了亲,许与贾蓉为妻。那秦业至五旬以上方得了秦钟。……

这段话很明显有虚假之处,因为下文写秦业给秦钟筹备学费,“只是宦囊羞涩,那贾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说不得东拼西凑地恭恭敬敬封了二十四两挚见礼。”秦业乃国公爷贾珍的亲家,女儿是宁国府中公婆宠爱的掌门儿媳,位置等同于王熙凤,秦钟是她疼爱的弟弟。一个贾府多数人不认识的穷亲戚刘姥姥上门来“打秋风”,还赏了为数可观的银两衣物。秦氏的兄弟秦钟为交二十四两学费还得“东拼西凑”,大不近情理,明显是虚假文字。

{好事终}曲子里有一句是“画梁春尽落香尘”,脂批说是“六朝妙句”。甲戍本第七回回前题诗:“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相逢若问人何氏,家住江南本姓秦。”这就说明,秦氏家世这段文字,全为虚构的设譬之文,隐含着曹家那段伤痛的江南往事。

康熙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任江宁织造,与苏州织造、杭州织造三家“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康熙六次南巡,三家各“接驾四次”。为了表示对皇上的崇敬,接驾时侈糜浪费开销十分惊人,大部分是用公款开支的,造成了数额庞大的库银亏空。第十六回赵嬷嬷讲“不过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到雍正即位时,不反思康熙老子的错误,而是严厉查办公帑亏空的官员。时曹寅已死,曹頫继任,曹頫舅家苏州织造李煦与曹家先后罹罪被籍没家产。但曹頫并未像李煦一样处死,留下一条活命。乾隆即位后,改变了雍正时的过分苛刻的做法,平反了一些案件,赦免了和起用一些官员。后来曹家第二次被抄,才致家财散尽人口凋零,一败涂地。

结合第五回的红楼梦曲子,联系曹家的遭遇,再看秦氏家世这段文字,就容易看懂了。

秦业,业者孽也,佛教名词。“宿孽总因情”,后世读者很难知道详情,但“箕裘颓堕皆从敬”,作者认为亏空公款是因“敬上”所致,是冤枉的(书中的香菱遇冯渊薛蟠,暗喻逢冤待雪),第一次抄家让曹家颓堕;“家事消亡首罪宁”是指乾隆时的第二次抄家,之后曹家彻底沦入穷困境地。秦业宦囊羞涩,连儿子的学费也交不起,大体是隐喻作者父辈们晚年的艰难处境。

秦钟者,情种也。“开辟鸿蒙,谁为情种?”作者笔下的情种,就是贾宝玉一类人。秦钟的短命早夭,在预示曹家后人贾宝玉一类人的穷困潦倒及不幸结局。

现在再看警幻册子里那张图,就十分明白了。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那高楼大厦跟秦可卿的姓名联在一起,是说很快就要倒塌了。秦可卿的小名是贾宝玉梦中知道的。宝玉在太虚幻境虽然只领悟了一半仙机,但也意识到危机就要来了。高楼大厦顷刻倾也,贾府谁都不知道,凡人们都蒙在鼓里,上上下下都浑浑噩噩地活着。鲁迅先生评《红楼梦》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只有贾宝玉意识到这个腐朽没落的大家很快就要灰飞烟灭变成衰草荒野了,不然他不会出家。

“画梁春尽落香尘”。由此看来,画面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并不是单指秦氏之死,而是泛指。寓意“画梁春尽”。“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秦可卿给凤姐托梦时说的这两句话,是全书人物的总结。悬梁自尽,即画梁春尽,人亡楼空的意思。

脂砚应该是知情人,前文甲戍本回前诗:“十二花容色最新”,秦氏当是主子女性中最美的一位,她在警幻册子中是压轴人物。不仅如此,第十三回她给凤姐托梦,对凤姐说:“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这句话也是自赞。她给凤姐讲了一顿哲学大道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树倒猢狲散”,“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保常的”,“盛筵必散”等等,都是大厦将倾的意思。秦可卿谐音“顷刻倾”,这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还替凤姐谋划过穷日子的具体方略。从这些话看,秦氏绝对不是一个抱自养生堂的无名之辈,很可能是金陵老家掌管家事的重要过来人。通过秦氏这个人物,反映了作者一种深深的怀旧之情。

这就是《红楼梦》爱情故事掩盖下的真实隐情,是曹雪芹不敢明写的幕后悲剧。

前文所说贾府谁也不知道顷刻倾的玄机,话说得有点过头。贾政虽然没到过太虚幻境,没见过警幻,但对大厦将倾有所领悟。第二十二回元春写了一个灯谜:“能使妖魔胆尽摧,声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含义也同大厦将倾意思相仿。

贾政心内沉思道:“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心内愈思愈闷,因在贾母之前,不敢形于色。只得仍勉强往下看去。只见后面写着七言律诗一首,却是宝钗所作,随念道……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词句,更觉不祥,皆非永远福寿之辈。”想到此处,愈觉烦闷,大有悲戚之状,因而将适才的精神减去十分之八九,只垂头沉思。

贾政毕竟是个有水平的人,能从几个灯谜预知危机在即。还有一个更高明的,就是第一回的癞头和尚,他对甄士隐说:“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果然,第五十四回宁荣二府庆元宵,在举家欢乐的气氛中,王熙凤突然讲了一个大不吉利的故事——“聋子放炮仗散了”的故事,而且对大伙说;“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罢。”接着就是都去放完烟火大家散了。这同元春的炮仗谜语,癞和尚的元宵后烟消火灭的谶语遥相呼应,与警幻仙姑的预言高楼大厦顷刻倾异曲同工。

不出警幻与癞和尚所料,七十三回发生了绣春囊事件,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探春说:“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地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第七十五回贾珍们正饮酒作乐,突然“墙下有人长叹”,祠堂里幽灵出现,“异兆发悲音”,吓得女人毛发倒竖,贾珍心下疑畏。预示宁荣二府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后三十回的情节肯定是惊心动魄,忌讳太多,所以作者不敢传世。

如果同意本文秦氏不是仙女的观点,刘心武先生的秦氏格格说的论据就不多了。

刘先生主要的论据是,雍正五年,曹頫已被撤职,家产被查封。继任江宁织造的隋赫德在织造府旁查出六尺高的镀金紫铜狮子一对,是胤禟交与曹頫的,属违禁物品。既然能给“坏事”王爷保存铜狮子,按情理也可收留王爷的女儿,秦可卿就是某犯事王爷的女儿,万一此王爷东山再起,曹家收到的政治回报不可估量。但是此说漏洞甚多。既然秦氏身份是格格,贾珍应对其小心谨慎恭恭敬敬才对,反而同其行“爬灰”丑事,令人不可思议。再说收留这么一个人,不可能只有贾珍知道,第十三回秦氏死后,贾珍向薛蟠买高档樯木棺材,贾政因劝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贾政是贾珍的长辈,应该知道更多内情,他说秦氏是“常人”,可见不是格格。

第十一回脂评:“欲速可卿之死,故先有恶奴之凶顽,而后及以秦钟来告,层层克入,点露其用心过当,种种文章逼之。虽贫女得居富室,诸凡遂心,终有不能不夭亡之道。”这段脂评说可卿贫家出身,不是格格。一般都认为脂砚斋是曹雪芹的挚友,是《石头记》故事的知情人。也有人说脂砚是假托的,并不知情。但就算脂砚斋是假托的,他也是个清朝人,比我们这些红旗下长大的人知道的内情要多点吧。

其实猜测秦可卿的现实原型是否为格格,对《红楼梦》的理解和欣赏没有多大意义,就比如有人猜测《阿Q正传》里的赵太爷原型是否是袁世凯,对研究鲁迅并无多大意义。至于刘先生所据康熙五十一年,太子胤礽生下一个女儿,寄养到曹頫家。这是属于研究作者曹雪芹家世宗族的范畴,必须具备翔实的历史资料才能证实。即使此事得到证实,也不能说明此女就是秦氏的现实原型。光凭秦可卿活着时卧室内“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死后用了“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棺材板,证据似乎少了点。

上一篇:痴说红楼梦的吃 下一篇:《红楼梦》读后感

红楼梦网 http://www.52hongloumeng.com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