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吃“红学”这碗饭了,除了原先的“红学家”们,现在又有加入其中的大学教师们和作家们。他们此起彼伏的研究、出书、上电视,让人对《红楼梦》真有一种博大精深的感觉。这是中国文学名著中独一无二的热点,估计也是世界文学中唯一的现象。
并不是《红楼梦》有多么博大精深,而是中国文学名著太少,尤其是可以养活现代人的名著太少了。正因为它有许多无从考证之处,有许多扑朔迷离之处,才寄生了这么多的人,以及一代代的人。并且这些“红学”研究都不是针对《红楼梦》作为小说文本的价值,而是纯粹的考据研究。其实《红楼梦》作为小说研究的工作早已结束,而是其作为历史研究的价值让它成为寄主,似乎才刚刚开始。
世界上没有哪部小说成为一门专业——“红学”,因为小说对于社会的价值是私人化的。同一个小说对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意义,不同的人会读出不同的体会和感受,在不同的读者手中被丰富了。差异化正是小说的价值之一,也是优秀小说能够在时间的长河中增值的原因。小说的作者会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欣慰。即使要研究一部小说,也是鼓励各方意见和体会的交流,融会贯通,目的是为了新的创作。但是关于《红楼梦》的研究不是这样,它企图以“红学”的一家之言统一和压制众多的民间声音,企图确立研究上的权威。虽然研究的人众多,研究的结论也多,但似乎看不出对本土小说创作上的帮助,以致还没有作品能超越《红楼梦》。没有多少人真的在乎它作为小说的价值,虽然这个价值与西方文学比起来尚且单薄,虽然它的创作手法对于现代文学而言并不新鲜。还有如此多的人追逐它的原因就在于它的历史价值,它的考据价值,比如:曹雪芹其人考,脂砚斋文字考,人物的原型考,江南秘史考,养生秘方考、诗词真伪考……如此种种,活像一团团猎奇的看客,蜂拥观望里面还有什么新鲜事。中国人的乐趣品味不过如此,因为里面和里面的里面也不会有完全意外的故事了,除非生拉硬套,胡编乱造。“红学”还能再研究出什么,它的研究对当代的意义何在,对我们的生活意义何在?似乎只有娱乐了。并且在考据研究的背后还隐匿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心理:查证它的闪失和纰漏。一个小说需要面对如此年年岁岁的百科全书式的审核,势必体无完肤。
一个小说沦为考据研究的对象是可悲的,也是它的作者不愿看到的。因为作者通常只想让人们关注其中虚构的人物,并不想说某个人物的原型其实是谁。否则小说就完全失去了想象的空间,甚至也无创作的空间。可是现在的“红学家”们硬要填补这个空间,猜测它的背景,间接也降低了曹雪芹的能力,充其量不过是个写实作家或纪实作家。如果还不够要在红学领域树立权威,那么《红楼梦》就死在了红学研究的名义之下了。
不要研究什么“红学”了,寄生虫们都散去吧,让曹雪芹和《红楼梦》安静一点,也自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