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回《金寡妇贪利权受辱张太医论病细穷源》，其中一个情节就是秦可卿病情加重，好几位太医诊断或有喜或有病，按方治病不见好转。权贵人物冯紫英向贾珍推荐了一个“幼时从学的先生”张友士前来宁国府为可卿诊病，判断秦可卿被诸位太医耽误了的病尚有三分可治，“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并写下了一个药方：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
人参二钱　白术二钱土炒　云苓三钱　熟地四钱  归身二钱酒洗　

白芍二钱 川芎钱半　黄芪三钱 香附米二钱制　醋柴胡八分　

怀山药二钱 炒　真阿胶二钱蛤粉炒  延胡索钱半酒炒　炙甘草八分
引用 建莲子七粒 去心　红枣二枚

   去年以来，刘心武在央视《百家讲坛》解说《红楼梦》，其第十二讲《秦可卿身世大揭密》中，把秦可卿论定为有着高贵的皇族血统，甚至比贾府众人还高贵的皇族不得意的那一支脉中的成员，身份上是具有某种阴谋色彩的人物。她的得病是因为某个她自己的背景方面传来的重要信息，这应该是一个胜负未定、而且还很可能会暂时失利、不详的信息。秦可卿死去就是因为这个重量级的人物张有事传送来的密语——人参白术云：苓熟地归身。具体怎么解释这个药方的，大家可以去看心武同志的书。据心武考证，此特派员后来参加起义上了潢海铁网山，在樯木林里用弓弦勒死了元妃。别的不说，单是曹雪芹在书中写下因为公媳乱伦偷情败露导致秦可卿悬梁自尽，成为金陵十二钗中第一个因为孽情而死的女性，况且她的身世家庭交代的也很清楚。怎么到了名作家嘴里就成了这个样子，而且心武家乡是有着中国天然药材宝库之称的四川，怎么连这么些中药，都解释得云苫雾罩玄之又玄。同许多听众和读者一样，我看之后，更加疑惑不解了。

    好在我本家一个八十八岁的叔祖是山东省名中医，曾任山东省医学理事会理事，我多次向他征询书中的这个药方和可卿病情的关系，弄清了其中的一些药理。张友士虽然是一个进京来为儿子谋差的乡医（并不是朝廷太医院里吃皇粮的太医，称他为太医只是一个尊称），但他医术确实高明。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和辨证施治，对症下药。张友士给秦可卿切脉以后诊断秦可卿病因在于“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她的病症是“应现经期不调，夜间不寐；肋下疼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然自汗，如坐舟中；不思饮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软。”张大夫给出的药方中有十四味君药和两味药引子，除云苓即云南所产茯苓属于渗湿利尿药外，都是补益类中药，主要功效在于补气、理气、滋阴补阴、补血活血、解郁升举阳气和养血调经作用。在中药配伍中，非常重视药材产地和质地。如上述药方中，归身就是当归块茎的中段部分，非归头或归尾、归须部分。川芎即四川所产，怀山药是怀庆府所产山药，建莲子则是福建所产莲子。而且这个药方很注意炮制方法，如白术要用黄土炒焦用，以提高健脾、燥湿的功效；归身要用黄酒泡洗，在于增加补血活血功能；芍药分白芍和赤芍两种，采制方法不同，功用也不同。白芍养血调经，解痉镇痛，可以麸炒用或酒炒用、醋炒用；香附在山东有几个别名：莎草、张罗草、死贼毛、三棱草、姜棒和香附子，是常见的多年生草本，块茎入药，每年10、11月采挖，用火燎去根须，放开水内略烫捞出晒干，称毛香附，串去毛，簸净，再串成黄豆粒大小的称香附米，故药方上写一个“制”字。阿胶在炮制时要用蛤粉或滑石粉置锅内炒热后，放入阿胶碎片，炒至膨胀为珠。有的将阿胶在锅内直接炒成胶珠用，故药方上写着“蛤粉炒”三字。甘草生用有清热解毒作用，而炙用才有补脾益气的效果，所以是“炙甘草”。

    这里特别介绍一下“云苓”，即云南所产茯苓Poria  cocos (Schw.) Volf 多孔菌科，寄生的真菌类担子菌纲植物，常见者为其菌核体，有特殊臭气，多为不规则的块状、球形、扁形、长圆形或长椭圆形等，大小不一。表皮为淡灰棕色或黑褐色，呈瘤状皱缩，内部为白色稍带粉红，由无数菌丝组成。它的寄主为赤松或马尾松，喜排水良好的砂质土壤。有利水渗湿、补脾宁心的效用。《红楼梦》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就写了大观园内管做厨房的柳嫂拿着玫瑰露去探望娘家侄儿，柳嫂的哥哥给荣国府把守大门，有粤东的官儿来拜，给了门上人一小篓子茯苓霜做门礼，柳嫂的哥哥也分了些，她嫂子叹到：“这地方千年松柏最多，所以单取了这茯苓的精液和了药，不知怎么弄出这怪俊的白霜儿来。说第一用人乳和着，每日早起吃一钟，最补人的；第二用牛奶子，万不得，滚白水也好。我们想着，正宜外甥女儿吃。”她们想不到的是，这平常人难得一见的玫瑰露和茯苓霜到了她们手里却惹出了大饥荒。有的版本上，可能不懂这茯苓的寄主是松树，产于松树底下土壤中，就把“这地方千年的松柏最多”这句话给删掉了。

   总之，张友士的这个药方与秦可卿的病还是相符的，是一个不错的处方。刘心武认为人参和白术都是天上的星宿，是象征皇宫里的日派的，把云苓拆开读，把当归的块茎解释为要秦可卿自杀归身，令人如坠雾中，实在搞不明白。刘大作家这么解释人家张友士的处方，实在是气死大夫。（呵呵，“气死大夫”也是一味中药，学名草本女萎，落叶亚灌木，全草及根入药，有祛风除湿、解毒消肿的效用。）

   不过，张大夫的这个药方中确实还暗藏着一点玄机，那就是一味中药讳康熙——延胡索，学名土元胡，即玄胡，此药方用俗称不用玄胡的本名，意在避康熙帝之讳。

   玄胡Corydalis hu mosa Migo.罂粟科Papaveraceae,属多年生草本，地下块茎卵圆形、长圆形或近球形。球茎入药，4、5月间采挖地下块茎，洗净除去外皮，置沸水中煮5分钟，取出晒干。生用或醋炒用、酒炒（每10斤加黄酒2斤拌匀炒）用。主要效用是活血散瘀，行气止痛。痛经和月经不调用此药配伍。山东省内还有山延胡索C.solida (L.) Sw. 及延胡索C.aff. ambigua (Pall.) Cham. et Schltd.，根部也可作土元胡入药。

   文学是作者所处时代社会生活的综合反映。举凡一个时代的政治思想、社会风俗、经济活动乃至阶级意识等等，无不给作者以不同程度的影响，支配着他们在创作中的思想感情和创作倾向。《红楼梦》取材、成书于满清建国百年之后的“康乾盛世”，此时又是满清政权在文化上推行高压钳制的时期。曹雪芹在此书中隐清于情，“言情之中善用曲笔”（蔡元培语），借写孽情、痴情之误人子弟以至破家败业的种种罪恶，来“揭清之失”，在“满纸荒唐言”的倾诉中曲折隐讳地传达出自己家族受恩于清而又被满清倾覆的“一把辛酸泪”，表达了自己和家族众人作为情痴情种“迷陷乃情”、“与可卿难分难解”之时“更有情痴抱恨长”的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由于自己的亲族曹、李两个织造府与康熙、雍正两代满清帝王特殊的恩怨，曹雪芹在书中巧妙使用避讳和不讳之笔法，寄寓了自己个人和家族的爱恨情仇。

    避讳的由来和其中折射的民族与文化心理。在封建社会里，凡遇到跟君主或尊长的名字相同的字或读音，要采用某种方法加以回避，这叫做“避讳”。避讳大约起源于周代，直至民国废除帝制，这一旧习才基本废止。这种避讳，是中国封建社会中特有的一种历史和文化现象。在长达数千年的封建时代里，人物姓名的避讳，是上下臣民不可不懂的一门政治学问，不能不遵从的一项政治法规。人物姓名的避讳，主要有三种，一种是皇帝的名字，全国的上下臣民都要避讳，这可以叫做“国讳”，也可以叫做“公讳”。另一种是，父母或祖父母的名字，全家后代的人都要避讳，这可以叫做“家讳”，或者叫“私讳”。还有一种是既非皇帝，又非尊亲，而是周公、孔子一类圣人的名字，也要避讳，这可以叫做“圣讳”。在这三种人物姓名的避讳中，“国讳”是最为严重而又最严格的一种。“国讳”要避讳的主要是皇帝本人的名讳。进而，还要避讳皇帝的字，皇后及皇帝的父祖的名讳；推而广之，连皇帝前代的年号、帝后的谥号，皇帝的陵名以及皇帝的生肖和姓氏，也都要避讳。对尊长的名讳不避，那是大不敬。对君主皇帝的名讳在书面或口头上如果不避，则是大逆不道，要杀头坐牢的。

    避讳的方法主要有改字、空字、缺笔或异读。《红楼梦》第二回写冷子兴向贾雨村介绍荣国府时说到：“目今你贵东家林公之夫人，即荣府中赦、政二公之胞妹，在家时名唤贾敏。不信时，你回去细访可知。”雨村拍案笑道：“怪道这女学生读至凡书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听你说的，是为此无疑矣。”就是说林黛玉读书写字时常常要为母亲避讳的意思。

    中国向来称为礼仪之邦、衣冠文物大国，避讳的兴起和发展也是礼制产生发展过程中的产物。它最初的意图主要是体现尊卑观念和对尊长的爱敬。事物往往具有两面性。儒家礼制教人作为一个社会行为规范的人，重在温良恭俭让，但《礼记"经解》中又告诉我们：“礼之失，烦。”也就是说，古人就已经意识到了中国古礼有烦琐的问题。不止烦琐，而且还有烦人的问题。六朝之时甚重礼学，甚至有闻讳而哭的习俗。朋友之间晤谈，若触犯对方家讳，闻之者即依礼而哭。《世说新语"任诞》记载：东晋桓玄初任洗马时，有客祝贺，客嫌酒冷，乃频呼温酒来，而桓玄父名桓温，玄因客犯其家讳，当席而哭，客人扫兴而去。本来是朋友之间为祝贺得官的一次茶话会，因为没有注意避讳搞得不欢而散。唐朝著名诗人李贺父亲名李晋，他要考进士，因进与晋同音，结果犯了自己父亲的名讳，就丢了考试资格。我们熟知的谚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民间点灯”也是这样的一个例子。据陆游《老学庵笔记》载，宋代田登做州官，自讳其名，州中皆谓“灯”为“火”。上元节放灯，州吏贴出榜文云：“本州依例放火三日。”由此出现了这个民间谚语。

    当避讳尤其是国讳发展到极端的时候，就体现出封建专制的残暴和对百姓人权的剥夺和压制。这是很好理解的，也有大量的事例可以证明。

    避讳是中原汉地儒家礼制文化发展中出现的特异现象，当异族统治加之于其上的时候，这种避讳既得到强化又受到打击。这就是中原汉族在异族统治下的避讳。汉族知识分子由于受到孔孟儒家正统观念的浸润，持大汉族主义，视边鄙少数民族为“夷狄”、“达子”。连他们的饮食习惯也斥之为腥膻，耻之为伍。这是一种狭隘的民族观念。北方少数民族强势崛起以后，推翻了汉族政权，在广阔的中原地区建立起“以夷制华”的国家政权，这时的“华夏”，已经发生了内涵与外延上的扩大。但汉人耿耿与怀的是失去的“正裔”。“大中华”观念实际仍是狭隘的汉族主体观念。这时的国家政权，都无一例外的坚决打击汉族为中心的“严华夷之辨”、“内诸夏外夷狄”的政治观念，在辽、金、元、清都成为一种治国理政的为政理念。应该说，这一为政理念更有利于我国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和发展，符合各民族共同创造中华文明的历史实践。但是，历史就是历史，我们不能以今天与时俱进的民族观、国家观来苛求于我们的先人。

    满清一统江山之时的避讳和文字狱高压下的异化。满清入关之初，刀锋所向，不仅坚决消灭异己势力，而且发布《剃发令》以强力推行满族的冠服制度。顺治朝世祖福临当朝时，“不令天下避讳”（见陈垣先生《史讳举例》）。康熙帝玄烨登基后，避讳制度骤然严格起来。当时避讳主要是康熙皇帝的名字，朝廷规定：以“元”字代替“玄”字，以“煜”字代替“烨”字。“烨”字不常用，“玄”字却是个常用字。当时写字刻书，均严格地执行以“元”代“玄”的规定，如《老子》一书，“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一语，被改为“元之又元，众妙之门”。启蒙书《千字文》开头的“天地玄黄”改成了“天地元黄”，中药铺里的“玄参”，也被改成了“元参”，一直沿用至今。此外，玄帝、玄宫、玄机、玄门、玄女、玄神、玄真、玄天、玄论等词，都相应改为“元”字。《红楼梦》药方中的“玄胡”用俗称“延胡索”，就属于这种情况。我们再细看《红楼梦》早期的几种脂批本，文中除颂歌式的点明“当年圣祖仿舜巡”、“大舜之正裔”之外，“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当时街坊上家家箫管、户户弦歌”、“风月宝鉴这物出自太虚玄境空灵殿上”、“参玄悟道”、“头晕目眩”、“五彩炫耀”、“眼花头眩”、“玄墓蟠香寺”等处，都缺最后一笔。第九回介绍贾蔷“系宁府中之正派元孙”，贾菌则“又系荣府近派元孙”，“元孙”就是“玄孙”，是为避康熙之讳改称元孙。既然作者声明“玄机不可预泄”，又要我们读者“参玄悟道”，联系当时对康熙帝的国讳和曹、李两个织造府家族受恩于康熙帝的事实，我们或许能从《红楼梦》中的这些避讳之处，悟出许多隐含的意图。第十八回元妃归省，所点戏剧第二出是《乞巧》，脂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根据这些对康熙避讳的客观事实，《长生殿》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生死盟誓的一段戏剧情节，此“元妃”或许也在暗示为“玄妃”，即康熙之妃。再联系后回文字中又写到“君弦蹦断”，元妃判词“虎兔相逢大梦归”，而她又死于“卯年寅月”等种种情节，我得出了元妃系康熙之妃，是殉情从殉而死的结论。

    清朝避讳制度执行最为酷烈的是雍正乾隆年间，“雍乾之世，避讳至严”。为避雍正的名字胤祯，雍正兄弟名字中的“胤”字，一律改为“允”字；著名诗人王士祯，死后十年，还被改名为王士正，后又钦命再改为王士桢。就连明朝的亡国崇祯皇帝，也被改为不可理解的“崇正皇帝”；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居然被改为莫名其妙的赵匡允。雍正四年，礼部侍郎查嗣廷迁任江西考官。他将当时规定的必读书《大学·右传之二章·释新民》中的一句现成话“维民所止”作为考题。这句话原出自《诗·商颂·玄鸟》篇，是颂扬王者的。谁知却招来了杀身灭族之祸。当时，有人告发说，原句中的维、止二字，是将“雍正”二字去了头。雍正皇帝一听，勃然大怒，立即将查嗣廷革职问罪。终致查嗣廷病死狱中后，还戮尸示众。其子也因此而坐死，家属也被流放。不仅如此，还由于查嗣廷是浙江人，而浙江省也因此被牵连，被下令停止乡会试六年。

《红楼梦》创作于乾隆中前期，书中对雍正是没有实行避讳的。如第十二回有一首回前诗：“有朝敲破蒙头甕，绿水青山任好春。”“蒙头甕”即暗含一个“雍”字。第九十八回宝玉重病，请来城外破寺中住着的穷医毕知庵，诊断为“忧忿滞中，正气壅闭”，此中暗含“雍正气闭”四字，此“大逆不道”的不避讳意欲何为？我们再看第五回《红楼十二曲》第十三支《好事终》，既说“宿孽总因情”，又言“箕裘颓堕皆从敬”，并且有脂批：“深意他人不解”。我们知道，在山东方言中，“zheng”与“jing”的两个读音是基本一样的。“情”既不避“清”之讳，此“敬”字，也不避讳雍正之“正”字。联系开篇中“封肃”、“封氏”的命名和第五回中金陵十二钗册子所在的大橱上都是“封条封着”，以及“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的诗句，此书揭露雍正查抄致使大族覆灭的写作意图昭然若揭。

    满清定鼎中原之后，凡涉及到“虏”、“胡”、“戎”、“蛮”、“夷狄”等汉人称呼少数民族的蔑称，一律也在避讳之列。朝廷修书或大臣奏本时，金朝时的“金贼”，必须改写成“金人”，辽朝时的“虏将”，相应改写为“辽将”，宋朝时的“胡虏之地”，也只能写成“异地”。鲁迅先生对此曾详加考证。客观的说，在清三代苛刻的避讳制度下，汉族知识分子传统守旧的国家观念，在文字狱的高压下受到了打击、削弱和更新。后来孙中山等同盟会革命者正是以这种受到满清政权打击的国家观念民族观念相号召，喊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红楼梦》在第八十二回中借老学究贾代儒讲义，引用了《礼记》中“临文不讳”表明了自己的避讳观点。在全书创作中对“满”、“胡”等字是不避讳的，如第十五回末，写宝玉央求凤姐在馒头庵再住一日，“凤姐想了一想：凡丧仪大事虽妥，还有一半点小事未曾安插，可以借此再住一日，岂不又在贾珍跟前送了满情？……”凤姐借送“满情”弄权，结果是送了长安张大财主家的小姐张金哥和守备公子的性命，岂不是“满情”中又添一桩罪恶？！第八十一回写贾母询问宝玉当初中马道婆魇魔法时的情形，宝玉说：“我记得得病的时候儿，好好的站着，倒象背地里有人把我拦头一棍，疼得眼睛前头漆黑，看见满屋子里都是些青面獠牙拿刀举棒的恶鬼。”第八十三回黛玉病中吐血，湘云、探春前去探望，黛玉悲伤的说：“你们只顾要我喜欢，可怜我哪里赶得上这日子，只怕不能够了！”探春道：“且别说满话！……”（程本改作：你这话说的太过了。）第五回写贾宝玉与警幻仙子之妹柔情缱绻，徜徉在“荆榛满地，狼虎同群”（程本改作：荆榛遍地）之处，险些坠入迷津。此“满地”非“满清之地”乎？故此脂砚斋批到：“凶极险极，略露心迹。试问观者，此系何处？”

   《红楼梦》中对“胡”字的“临文不讳”也是这样。1、第一回：再者，亦令世人换新眼目，不比那些胡牵乱扯、忽离忽遇、满纸才子淑女、子建文君、红娘小玉等通共熟套之旧稿。2、第四回：雨村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3、第六回：袭人为宝玉仍旧理好衣裳，随至贾母处来，胡乱吃毕晚饭。4、第十二回：贾瑞于是不能支持，一头睡倒，合上眼还只梦魂颠倒，满口胡说乱话，惊怖异常。5、第十三回：话说凤姐儿自贾琏送黛玉往扬州去后，心中实在无趣，每到晚间，不过和平儿说笑一回，就胡乱睡了。脂批：“胡乱”二字奇！6、五十二回：晴雯病补雀金裘，宝玉见她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剔出绒毛来。7、五十六回结尾，写贾宝玉入梦见到另一个宝玉，一个丫鬟笑问道：“宝玉，你不睡又叹什么？想必为你妹妹病了，你又胡愁乱恨呢。”宝玉喊叫着自己的名字醒来，麝月说到：“……小人魂不全，睡觉惊恐作胡梦。……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前面几个“胡乱”用意不是很明显，但此处用“胡”字却耐人寻味：全书开篇就曾经说到“如宝玉做梦，梦中有曲，名曰《红楼梦》十二支，此则《红楼梦》之点睛。”许多读者只看到《红楼梦》一书开篇申明的“为闺阁昭传”，没有意识到此书还有“破人愁闷”之意。此书既然“凡用梦用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立意本旨”（第一回），通观全篇文意，在于隐屈（曲）于梦之中，则此处“胡梦”与“胡愁乱恨”不难理解，造成曹、李两府倾覆以至众儿女跌落人间“地陷”的根源在于胡人所为。《红楼梦》中对与满清之“清”有着谐音关系的“情”字直写无遗，且声明此书“大旨言情”，又借“风月宝鉴”晓谕读者注意此书表里皆有喻，让读者注意看清背面才是真意，真实写作意图就在其中。读书如放箭，有的放矢，但作者要我们射的是背面。如周汝昌先生等论定《红楼梦》为表现作者色空观表现大爱真情，恐怕是没有转过这个弯子来，也误导了众多读者。

  《红楼梦》中的讳与不讳，集中反映着芹脂创作中的爱恨情仇和家族创痛。满清定鼎中原一统华夏百年之后，满清即是国家，国家即是满清。这也体现着作者以满清为正朔，对满清政权的认同心理。他所揭露的是以雍正为代表的苛刻之清。蔡元培先生的索隐派因为宝玉有爱红的毛病，前朝明政权是朱姓建立的汉族政权，“红”与“朱”有语义上的训诂关系，故此推断《红楼梦》主题在于“吊明之亡”。还有学者从《芙蓉女儿诔》中所写忠于青州恒（衡）王、勇于为之献身的红粉英雄林四娘的故事中，推断此书在于表达曹雪芹对明故国的哀伤悼亡和他强烈的民族爱国思想。这都是游离了“知世论人”原则的臆测之说。他的祖上受恩于清且“呼吸通帝座”、还能“召将飞符”；作者出身于满清权贵包衣世家，在书中也对“诗礼簪璎之族”、“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生活深深留恋的落魄贵公子，对前明何来钟情何来衷爱？持此说者，在民国建立满清垮台之际如蔡元培等革命先行者基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愿望实现时自我感受的表露罢了；在今日之学者，则是受阶级斗争学说毒化无限上纲，刻意拔高曹雪芹和《红楼梦》创作主题罢了，实际是对《红楼梦》创作主题的歪曲和穿凿附会。

    书中五十二回有“宝玉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脂砚斋批注是曹雪芹在于避自己祖父曹寅之讳，但许多地方，如第十回“肺经气分太虚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自汗。”第九十五回元春薨逝于“卯年寅月”。甚至宝玉赴冯紫英之宴时与薛蟠谈论唐寅，都没有避曹寅的讳，有的专家就此论定《红楼梦》一书的作者并非是曹雪芹。我不同意这种观点，不妨从“临文不讳”的角度和隐真示假的角度来考虑这也许是曹雪芹的一种隐身法罢了。

   由一味中药“玄胡”二字，牵引出如此长篇大套的文字，也许算做是张友士药方中的一点玄机吧！